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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会蠢很久
前院此刻猬集了不少人。
夏言来了,胡宗宪和徐渭来了,护卫们来了,窦珈蓝来了……
每个人面色都颇为凝重,见到蒋庆之时,胡宗宪迎过来,低声道:「石头挨了一刀,伤到了腰侧。已经让人去虎贲左卫请郎中了。」
蒋庆之进了房间,就见孙重楼趴在床上,富城正撕开他被鲜血染红的衣裳,那双乾瘦的手宛若利爪,轻松之极。
「少爷……」孙重楼有些虚弱的冲着蒋庆之咧嘴一笑,「我……没事吧?」
嗤啦!
富城把最后那点布料撕碎,孙重楼腰后的伤口就露了出来。
伤口看着血肉模糊,皮肉往两侧翻卷,鲜血不断涌出。
「消毒再说!」蒋庆之说道。
富城回头,「酒精。」
一个护卫送了酒精进来,蒋庆之拿着布巾浸湿了,捂在孙重楼的伤口上。
「嗷!」
惨嚎声中,外面的窦珈蓝咬牙切齿的道:「听着中气十足。」
莫展摇头,沉声道:「不是中气。」
「那是什麽气?」
「装的。」
窦珈蓝身体一震。
蒋庆之一边给孙重楼擦拭消毒,一边说:「让你少去护国寺吧!你又喜欢热闹。看到热闹又会忘乎所以……」
孙重楼满头大汗,笑道:「少爷怎麽……怎麽知道的?」
「我还不知道你?」蒋庆之小心翼翼的在伤口边缘那里擦拭,「定然是见到了自己喜欢的杂耍,被人摸到了身后都不知晓。」
「嗯!」孙重楼闭上眼。
「是那个女刺客?」
「嗯!」
蒋庆之问道:「你如何看到的?」
「我……我突然觉得不对,就……就猛地回头,恰好……」
「石头。」
「……」
「醒醒!」蒋庆之拍拍孙重楼的脸颊,孙重楼缓缓睁开眼睛,笑道:「少爷。」
「那女的长什麽样?」
「圆脸,小眼睛,还有……还有……嘴角有颗红痣。」
孙重楼的声音渐渐细微……
「石头,不要睡!」蒋庆之拍打着他的脸颊。
「少爷,我……困。」
「晚些再睡。」蒋庆之看了富城一眼,「去问问军中郎中到了何处!御医!孙不同,进宫请了御医来,速去!」
「是!」
军中郎中处置外伤的经验比宫中御医强。
但此刻孙重楼随时可能陷入昏迷,蒋庆之脑情急之下,恨不能把天下医者都抓来。
「石头!」
孙重楼默然。
伤口消毒已经完成了,蒋庆之坐在床边,呆呆的看着孙重楼。
「伯爷。」富城低声道:「那刀怕是有毒。」
蒋庆之轻声道:「那年我在街上遇到石头,他正拿着小半个馒头喂狗。一个小乞丐,自己饿的面黄肌瘦的,却舍得把自己乞讨而来的馒头拿来喂狗。
我就有些好奇……就问他,为啥自己不吃?石头说,这小狗可怜。」
蒋庆之看着孙重楼,「石头看似凶神恶煞,可骨子里却最是善良的一个。他看到那些可怜人会哭,恨不能倾其所有去帮助他们。看到那些恶人会怒不可遏,恨不能弄死他们。」
富城低下头,别过脸去。
「那一日,我便把他带回了府中。因我爹身份尴尬,家中仆役对此颇有微词……」
一般来说,有些底蕴的家庭很少会从外面买奴仆,而是世袭制,仆役的儿孙就是仆役,自产自销。
「那些仆役暗中刁难石头,我开始不知,直至一次无意间发现几个仆役在围殴石头,这才勃然大怒。」
蒋庆之看着孙重楼,「可这个傻小子鼻青脸肿的和我说,少爷,没事,我扛揍。」
蒋庆之嘴唇蠕动,「那一年他过的颇为艰难。我也不怎麽好。族里那些人刁难我爹。那些人最喜在上学和放学时堵住我,或是羞辱,或是动手……」
赘婿之子,而且还克死了母亲,这样的名声让蒋庆之在叶氏步履艰难。
「石头和我一起挨打,一起试图反击。可他们人多势众……一日石头便和我说他想练武。这小子说的天花乱坠,可我知晓,他练武的目的,便是想护着我。」
「石头每日回到家中,都会悄然加练,没多久,我便和他堵住了那些人,那一次……我们大获全胜。」
「那年我当街捅死的表兄,自忖必死无疑,后来竟因读书人的身份逃过一劫,却要发配台州府。我身子孱弱,本以为会死在半道上,那日牢中来了新人犯……」
蒋庆之微笑道:「那新人犯颇为嚣张,进了牢中就喊:谁敢欺负我家少爷,我便弄死谁。彼时我正在睡觉,听到喊声就愣住了。探头出去一看,那新人犯便是石头这小子。」
他拍了一下孙重楼的肩头,「这小子看到我咧嘴一笑,说,少爷,我把那些蠢货毒打了一顿。」
蒋庆之看着富城,「这个憨憨就是这麽一个人,他憎恶谁,便不加掩饰。他若是喜欢谁,便会对谁贴心贴肺。他为我,能舍生忘死!」
蒋庆之眯着眼,仿佛在忍着什麽,「找到那个人!」
富城红着眼珠子出了房间,「圆脸,小眼睛,嘴角有颗红痣。去找人,不管用什麽代价,找到她!」
新安巷的护卫倾巢出动。
蒋庆之就坐在床边,看着阳光在院子里淡淡的,听着初秋的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回到了那年。
那年孙重楼为了护着他,被叶氏的人毒打卧床不起。蒋庆之也是坐在床边,主仆二人一边信誓旦旦说要报仇,一边心虚的估算会不会再度被围殴。
那年的阳光特别好,第二年,苏州府就遇到了旱灾。叶氏田地不少,注意力转移到了田间地头后,蒋庆之父子的境遇也好了许多。
虎贲左卫的郎中来了,一番诊治后说道:「伯爷,这刀口有毒。」
「可要紧?」蒋庆之问道。
「这关键是解毒。」郎中说了句废话,伸手蘸着血迹尝了一下。大概是觉得不够,又摸了一把血,砸吧着嘴仔细回味……
「这怕是……伯爷。」郎中抬头,「是云南那边的毒。」
「你如何知晓?」蒋庆之挑眉。
「上次南下时,就有兄弟曾中毒,正是小人诊治的。」
上次蒋庆之带着虎贲左卫南下,麾下在昆明曾和沐朝弼的手下发生过冲突。
「咱们五人,那边十馀人。咱们这边的兄弟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可回来后却有个兄弟昏迷不醒,小人看了那伤口不大也不深,就觉着不对。后来小人便悄然去请了一个本地郎中来,说是中了毒……」
这特麽是急性子遇到慢郎中!蒋庆之的眉心在跳,「你且说说能否解毒!」
郎中说道:「能。不过那个兄弟解毒之后蠢了许久。」
难道还是神经系的毒药……蒋庆之愕然。
「先动手解毒再说。」
蒋庆之咬牙,觉得蠢就蠢点吧!
郎中起身,「小人得去配些药。」
「开方子,我令人去。」蒋庆之实在是受不了这厮的慢性子。
药方开了,蒋庆之令仆役去采买。
「不着急。」郎中慢条斯理的道:「当初那兄弟耽误了一个多时辰也无事。」
所谓见血封喉的毒药大体上是不存在的……除非是蛇毒,或是腐蚀性很强的毒药。包括被民间认为是最致命的砒霜,除非把它当饭吃,否则中毒后也能熬一阵子。
御医来了,带来了嘉靖帝的话。
「陛下已经让东厂的人去查了。」
蒋庆之默然点头。
御医们会诊,没多久尴尬的得出结论,「伤口虽说不浅,不过不当昏迷不醒啊!」
「是中毒了。」蒋庆之觉得道爷需要给自己准备一两个外伤好手,否则哪一日挨刀,这些御医只能束手无策。
军中郎中在边上一脸崇敬的看着这些御医……就如同后世一个卫生院的医生见到本行业专家时的模样。
药采买来了,郎中出手煎熬,几个御医在一边分析这个方子的君臣佐使什麽什麽关系,以及作用。
……
几个乞丐在城西的一家酒楼外面蹲着晒太阳,窦珈蓝和一个护卫本想进隔壁的逆旅打探女刺客的消息,见到乞丐后,她突然想起了孙重楼当初曾说过的话。
——乞丐消息最灵通。
窦珈蓝走过去,按照孙重楼所说的:不要嘚瑟,你越嘚瑟那些乞丐就越喜欢哄骗你。
「我家中亲人被人刺杀,是个女人,圆脸,小眼睛,嘴角有颗红痣。」
她诚恳的道,「我能给的不多,五十贯。」
几个乞丐看着她,其中一人问道:「什麽时候给钱?」
「找到当场给,我发誓,若是不给,死无葬身之地。」
「好。」
护卫低声道:「顷刻之间这些乞丐也无能为力。那女刺客一击得手,怕是会跑。」
「她不会跑。」窦珈蓝说道。
「为何?」
「伯爷还在,她的恨意就还在。」
不到一个时辰,乞丐们回来了。
「有人看到那女人在一家酒肆中现身。」
「哪家酒肆?」
「城东的一家酒楼边上的小酒肆……」
「能带路吗?多给你两贯钱!」
「好说。」
窦珈蓝抬头,眼中闪过利芒,「速速回禀伯爷!」
蒋庆之得知消息时,郎中已经灌了孙重楼满肚子的药汁。
「伯爷,找到那个女人了。」
蒋庆之起身,眼中有狰狞之意。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