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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不看电视,对于播音主持也不感兴趣,再牛叉的人,在他工作天地里可能是第一流的,在他从来没有涉及过的文艺创作里,那还是一个新兵,即使有过人的才气,也不可能提笔就写出世界名著来吧。
我连忙申明:“我们就图的品种多数量少周转快,新书从来没超过5本的。再说了,这书店也不是我的。”
刚刚才吸取了教训,《金瓶梅》那套书,就让我自己买下,要不是及时推销给我的老师,还把两个月的工资都砸进去了呢。不过这话我还是没说出来,不能自己出卖自己,也担心给春梅找麻烦。
“你呀,虽是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但还是涉世未深。”
尽管他比我大一截,我们却从来都是称兄道弟的,听说是下放知青,顿时称他为前辈,要他指点指点,他直言不讳:“书是什么?是文化,是上层建筑,与政治紧密相关,所以,政治是书市的风向标。尤其是社会科学类的书,就因为受过这方面的刺激,又是个粗心大意的人,懒得动脑筋,不想跟着市场跑,所以才选择了卖技术书。卖社科类的书不一样,需要与时俱进……”
我茅塞顿开,马上想起来了:“马上香港百年回归,需要有关方面的书,问了一下南京的书市,还没有呢,不知道武汉有没有?”
他说一定会有的,现在印刷技术提高,书来得快得很,即使现在市场上没有,肯定,已经在开始做了。”
我说,书店的老板不都是卖书的吗?还专门有做书的老板?
他说是的,现在的书商中,有人是专门做书的。
“只有出版社才有权利做书啊。”
“时代不同了,改革开放中,新生事物层出不穷啊。”他真是一条汉子,我在那里辣得满脸通红,他不但喝酒,吃火锅,似乎还不过瘾,舀起一勺子火锅汤喝下去,连呼过瘾,“我这个人啊,读过书,买过书,正在卖书,最近才发现,与书相关的职业,最高等级的是做书。”
“不会是印刷书吧?”
“书可不是随便印刷的,没有书号,那就是盗版,有关人要受法律制裁的。”他于是给我介绍:现在有一批卖书的老板,他们有敏锐的市场观察能力,与出版社联合,确定一个选题,组织作者写作,出版社审稿排版,采取短平快的方式,最慢不过一年半载,快的三两个月一本书就能够上市,然后联合大书市的老板们批发,销往全国各地。印得越多,成本越小,一两块钱一本的书,最后的零售价格都是二三十。
我大吃一惊:“哟,那不是发了吗?”
“发大了。”他一口闷下一杯酒,说他知道一个书老板,买到一本书稿,题目就是《华夏书商》,只把内容披露出来,做了几本样书,就已经在全国的书刊征订会上征订了。
“还有全国书刊征订会?”
“怎么没有?”他现在也不管我吃不吃了,很享受地吃着喝着,一边给我启蒙,“告诉你吧,小子,征订会都在大城市,必须要有飞机场的,因为那些做书的商人都是乘坐飞机来往。只要一开会呀,那个城市的所有像样的旅馆全部都给包下了,那真是盛况空前哪。”
我问他参加过没有?他说他哪里有资格参加,也没那个经费,只是去年年底征订会在南京召开,反正路隔得近,他跑去凑了个热闹。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不是在会议室开,而是在大礼堂,每个老板带个秘书,占据一张桌子,上面摆着样书,下面还放着大皮箱——那是放定金的;在那上面订货的人,能够享受最大的优惠,买书的量大,甚至可以4折。交了定金之后,签了合同,每人一份,也就一两天的时间,书老板们就收获了满满一大皮箱的定金,还有一尺多厚的订单。
可以说是满载而归,然后,书商根据定货数量印刷成书,再发向全国各地。
买书的人,事先看过了样书,有的放矢,凭着经验,一般不会走眼。做书的书商,根据订货的数量印刷,亏损的少,赚钱的多,据说最大的书商要买青海湖——当然这是小说的夸张,但由此也可以想见,他们多么牛逼。
我怦然心动,问那本书什么时候出版?
他说:“可能今年7月份就要上市,到时候买来看一看,知道他们的运作方式,说不定,你就可以成为华夏最牛逼的书商。”
我可没有这么宏伟的志向,也没有这么雄厚的资金,但是,想到与娜娜的约定,挣钱10万都让我头大,如果能一年赚个二十万,不要她卖车子,就可以买房金屋藏娇,那多好啊。
“我说了我看书的故事,你能把你看书的故事给我说说吗?”
“我看书也受了惊吓,不过不像你说的那样恐怖,只是有惊无险而已。”说起读书的故事,我哑然失笑。
“什么好笑的事说我听听?”
在他的逼问下,我把我的囧事说出来:我从小看的就是旧书,是母亲从废纸堆里捡出来的,大多残缺不全,即使完整,也很陈旧。所有的书都是一种封面——水泥袋子的牛皮纸洗干净了以后,晒干抹平,糊在外面,从外面看,怎么也不知道它里面是什么内容。有很多书,连外面的牛皮纸都翻烂了,我也不知道那本书的名字。
也是有一个由浅入深的过程,看的越来越多,母亲收藏的不够我看了,她又到别的供销社去找。本来就在农村,卖旧书旧报纸的人很少,她是城里的下放知青,没事就抽空回家去,像捡破烂的人一样,到垃圾箱里翻旧书,弄得全家人都嫌弃她了。
最后找不到书了,她就找过去的旧报纸,把上面像样一点的好文章剪下,贴在废纸桌的本子上,也成了我的好书。
当别的孩子都在摸泥鳅,打麻雀,偷瓜果的时候,我都在家里默默地看书,村里的人都说我是书呆子。我也真是看呆了。
暑假的有一天,母亲上班去了,我坐在饭桌边,看着一本剪报,看着看着,看得入了迷,突然听到簌簌声响,莫非母亲悄悄回来了?猛抬头,一条乌花蛇从老梁上吊下半截身子,吐着鲜红的信子,吓得我哭爹喊娘,顺手把书一甩,拔腿就往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喊:“有蛇呀——有大蛇——”
一口气跑到母亲的供销社里,她跟着我跑回家,哪里还有蛇的影子?怪我看花了眼,问我看的书呢?到处找不到,烧晚饭的时候才发现,我当时害怕,顺手一扔,丢到水缸里去了。本来就是一块块报纸剪贴起来的,在水缸里泡得稀里哗啦,那一缸水也不能用了。
听到我的故事,他说他笑不出来,反而为我悲哀,说我小时候真可怜,没有书看,还不如他呢。但是,有机会上了大学,还是很幸运,大学里头有图书馆,图书馆里应有尽有啊。
我说也未必,文革期间是个断档,图书馆丢了很多书,想多学点东西,功课很紧,看书的时间也不多,而且不喜欢看外国文学,我觉得那些名字拗口,怎么也记不住,有一天,换来一本书,从此才爱上了外国文学。
他已经喝得有八分醉了,扬起下巴说:“说来我听听,看看好不好玩。”
我又给他说了高二发生的一件事。
是一个周六,按照常规我要回家去。刚刚拿了奖学金,很兴奋,想给母亲买点什么东西好吃的。大钱当然舍不得花,花点零钱,问题不大,我一边走一边看一边想,买什么东西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