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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份文件被法务负责人亲手递上，他拿起一支签字笔，笔尖悬停，落下。
许望用指尖揉了揉眉心。
他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坐在办公室里，计划着和自己的小叔作对。
“小许总，这是您要的，关于桉瑞科技的最新尽调报告，以及其近期业务接触。”一位女助理将一份装订精良的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许望的目光落在文件封面的“桉瑞科技”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个与迅科科技谈了三个月的微型传感器联合开发项目进度到哪一步了？”
助理立刻调出另一份资料，向他汇报，“桉瑞方面已经完成初步技术方案和原型测试，本月初与迅科进行了第三轮技术对接，反馈良好。”
“预计下周会进行最后一次商务条款磋商。迅科对此项目兴趣浓厚，视其为进入智能穿戴细分市场的关键切口。”
“告诉迅科，腾云旗下锐感知实验室，可以提供性能参数提升15%、成本降低8%的现成解决方案，并且，”许望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一角某个不起眼的数字，“可以接受他们以未来订单份额抵扣部分前期授权费用。条件，比桉瑞优厚30%。但要求独家合作，立刻签约。”
助理眼神微凛，但脸上没有任何意外，迅速记录：“明白。是否需要知会迅科，这是你的意思？”
许望的意思，也在暗示，他的这个姓。
“不用。”许望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让业务部门以正常商业竞争的姿态去谈。”
“是。”
“另外，”许望的手指在桉瑞的汇报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几个上游原材料供应商的名字上，“这几家，是不是同时也在为腾云生态链里至少三家企业供货？”
助理看了一眼，点头确认：“是的，许总。而且其中两家，腾云系企业的采购量占其年产能的40%以上，有很强的话语权。”
“嗯。”许望靠向椅背，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通知采购中心，对这几家供应商下一季度的供货稳定性、良品率提出更高的要求，进行一轮资质复核。时间嘛，可以拉得稍微长一点。复核期间，优先保障腾云系核心企业的供应，其他客户的订单……让他们克服一下困难。”
“明白。”助理心领神会。所谓的更高要求和复核，不过是施加压力的幌子。
目的是扰乱桉瑞稳定的原材料供应，拖延其生产周期，增加其运营成本和不确定性。
“还有，”许望最后补充了一句，眼神幽深，“留意桉瑞核心团队的动向，尤其是招聘和离职情况。有合适的人才，腾云可以给出更有吸引力的发展空间。”
釜底抽薪，同时挖角。
一套组合拳下来，快准狠。
“是，许总。我会安排下去。”助理合上记录本，微微躬身，无声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许望独自坐在巨大的办公室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眼底，掠过一丝冰冷。
他要一点点割断叶桉赖以生存的东西，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崩溃，要么，主动离开她不该觊觎的一切。
……
桉瑞科技，总裁办公室。
叶桉放下手中的项目进度报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她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
“叶总，迅科那边……刚刚来了正式通知。”唐轩脸色不是很好看，“他们说，经过综合评估，决定暂停与我们关于微型传感器项目的合作洽谈。原因……语焉不详，只说是内部调整。”
叶桉抬起头，眉头微蹙：“暂停？上周不是还说技术方案很满意，催着我们尽快敲定商务细节吗？”
这个项目虽然不大，但技术门槛不低，是桉瑞切入一个新兴细分市场的关键一步，团队前前后后投入了数月心血。
“是，我们也觉得很突然。私下打听了一下，”唐轩压低声音，“好像是有别的公司给出了更优厚的条件，而且是……现成的解决方案。”
“哪家公司？”
“暂时没打听到具体名字，但可能和腾云有关。”
叶桉的心，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腾云，又是腾云。
这已经不是最近第一次了。
先是之前谈好的一个软件外包测试订单，对方临签约前突然反悔，理由是“找到了更合适的合作伙伴”，事后得知接手方是腾云投资的一家小型技术公司。
然后是采购部门反馈，两家关键元器件的交货周期被供应商单方面延长，理由五花八门，从产能紧张到原料批次抽检，但核心意思就一个。
要等。
一桩桩，一件件，单独看，似乎都是市场竞争中常见的波折。
商业社会，利益至上，合作方临时变卦，供应商出点状况，再正常不过。
可当这些正常的波折，在短时间内接二连三地发生，并且都指向同一个人，就绝不仅仅是巧合了。
叶桉靠在椅背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家老宅那晚，许望冰冷的目光。
是许望。
截胡关键合作，打乱她的市场布局。扰动供应链，增加他们的运营成本和不确定性。
这些手段，不会立刻让桉瑞伤筋动骨，却会一点点消耗公司的资源。
他在逼她。
逼她在层出不穷的意外和压力下露出破绽，逼她犯错，逼她疲于奔命。
真不愧是他，一出手，就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叶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疲惫被一种沉静的锐利所取代。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她不能慌。
“知道了。”叶桉对唐轩点点头，“项目暂停就暂停，把技术资料归档，团队转向B方案预研。”
“供应商那边，继续沟通，同时启动备选供应商开发流程，加快速度。”
“是，叶总。”
唐轩离开后，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叶桉坐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许望，想用这种手段让她知难而退？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那就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