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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苏云晚的声音慢了下来。“申请书上的法人代表黎德胜，需要本人或授权代理人来管委会现场面谈。确认投资意向的真实性。这是我刚才想出来的——但我打算把它写进管委会的内部操作细则里。今天就写。”
老蔡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苏代表……你这是现编规矩？”
“不是现编。是细化。”苏云晚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幽默。“国家的大框架在那里。管委会有权制定实施细则。细则里加一条‘法人面谈‘，合情合理。毕竟——我们要对国家的外汇负责嘛。”
陆铮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嘴角动了一下。
他从来不笑。但苏云晚偶尔能让他的嘴角动那么一下。
“你的意思是——用程序把他卡住。让他进不来，但也告不了你。”
“对。”苏云晚放下铅笔。“黎德胜是精明人。他知道特区刚开，规矩还在建。他赌的是规矩不完善，他可以钻空子。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
“规矩是我定的。”
苏云晚拿起那份申请书。在右上角用铅笔轻轻写了四个字——“材料不齐”。然后她把申请书递给老蔡。
“退回去。附上管委会的补充材料清单。清单上写十六项。每一项都合理合规。让他一条一条补。”
老蔡接过去，心里默算了一下十六项的补充时间。这么一折腾，少说一两个月。
他突然觉得苏代表笑起来的样子，比陆铮拔枪的时候还可怕。
苏云晚写完补充清单，正准备让老蔡拿去盖章。小张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
“苏代表！广州来电话了！”
“谁？”
“省工业局。”小张咽了口唾沫。“余建国……余副局长的办公室打来的。说余副局长要跟您通话。”
苏云晚和陆铮同时看向小张。
苏云晚缓缓放下手中的笔。
举报信。
她算过的。广州站的线人伪装成邮递员，今天上午送信。现在才八点半。按正常速度，信应该下午才到省纪委。
余建国这个电话，不是因为举报信。
是因为方远。
方远昨晚没有回去。也没有发任何信号。余建国等了一夜。他应该已经慌了。
苏云晚站起来。理了理西装的袖口。
“接。”
管委会唯一一部外线电话在走廊尽头的调度台上。
苏云晚走过去的时候，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很清脆的声音。走廊不长，十几步而已。但她走得不快。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她需要这十几步的时间想清楚一件事——余建国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是试探方远的下落，还是试探她的底牌。
或者两个都是。
她拿起听筒。
“苏代表。”余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苏云晚每次跟余建国通电话，都会注意他的语调。上一次，他的语调是“装腔作势的从容”。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紧。
不是那种慌张的紧。是那种试图控制慌张、但没完全控制住的紧。
像一个人踩在碎玻璃上走路。每一步都在使劲维持平衡。
“余副局长。大早上的。”苏云晚的语气平平的。
“呵呵，蛇口最近忙吧？我也忙。这不，拨了好几次才打通。”
废话。你拨了好几次是因为犹豫了好几次。苏云晚心里想。
“有个事想问一下。”余建国的声音降了半个调。“小方——方远——昨天晚上去蛇口给你送文件，到现在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你那边有没有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