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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晚的手指在听筒上轻轻敲了一下。
“见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半。
“那他——”
“余副局长。”苏云晚打断他。“方远同志昨晚确实来了。送了文件。我们聊了一会儿。后来他好像说要去码头看看设备。具体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清楚。应该走了吧。您打他的宿舍了吗？”
苏云晚的每一个字都很客气。客气得像刀片裹着棉花。
余建国又沉默了两秒。
他在判断苏云晚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不确定。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方远失联了一整夜。方远是侦察兵出身。侦察兵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那行……那可能是他自己跑去办别的事了。你忙你的。”余建国的语速加快了。想挂。
“余副局长。”苏云晚又叫住他。
“嗯？”
“既然您打电话来了，我顺便问一件事。”苏云晚的声音不紧不慢。“今天早上，管委会收到了一份合资企业申请。申请方叫‘德利贸易有限公司‘。香港注册的。投资两百万美金。”
电话那头有一声极轻的、像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事跟我没关系。”余建国的响应非常快。“特区招商是管委会的权限，我管不着。”
太快了。苏云晚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哦？什么公司？”或者“两百万？不错嘛”。
他的反应是“跟我没关系”。
这说明他知道德利贸易。
而且他急于跟德利贸易撇清关系。
苏云晚微微眯了一下眼。
“也是。您说得对。招商的事我们管委会自己处理就好。”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经意的温和。“那就不打扰您了。方远同志要是还没找到，您再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在工地上帮着看看。”
“好好好。再见。”
余建国挂了。
苏云晚放下听筒。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陆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走廊另一头了。背靠着墙。双臂抱胸。枪柄的轮廓在军装下面隐约可见。
“他知道德利贸易。”苏云晚走向陆铮。
“你怎么确定？”
“我提德利贸易的时候，他没问‘什么公司‘。他直接说‘跟我没关系‘。一个真不知道的人，不会急着撇清。”
陆铮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还有一件事。”苏云晚压低了声音。“他问方远下落的时候，用了一个词——‘小方‘。”
“怎么了？”
“他以前从来没在我面前用过‘小方‘这个称呼。正式场合都叫‘我的秘书方远同志‘。现在叫‘小方‘，说明他在慌的时候不自觉地暴露了两人的真实亲密度。余建国对方远不是上下级那么简单。他依赖方远。”
苏云晚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摸到那张烫金名片的边角。
“现在的问题是——余建国依赖方远，但他并不真正了解方远。他不知道方远是黎德胜的人。他以为方远只是一个能干的秘书。”
她停了一下。
“举报信今天下午到省纪委。纪委的流程最快明天上午会到余建国的内线手里。到时候余建国会看到一封匿名举报——他最信任的秘书涉嫌与境外人员非法接触。”
苏云晚靠在墙上。
“方远失联。举报信上门。德利贸易的申请冒出来。这三件事同时砸在余建国头上。他会怎么做？”
陆铮想了想。
“他会先找方远。”
“对。他现在已经在找了。但方远在我们手里。他找不到。然后他会开始害怕。害怕方远出了事。害怕方远是不是被我们抓了。害怕自己会不会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