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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柚是被花生哭醒的。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哼唧哼唧的，像小猫在嗓子眼里咕噜。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婴儿床上。顾深寒已经站在床边了，弯着腰，一只手轻轻拍着花生的肚子，另一只手拿着奶瓶。花生含住奶嘴，不哼了，小嘴一吸一吸的。
沈晚柚看了他一眼。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乱着，眼皮还肿着，显然也是刚从梦里被拽出来的。她没说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花生喝完奶，顾深寒把她竖起来拍嗝。嗝打出来，花生又睡了。他把她放回婴儿床，盖好小被子，转过身，看到沈晚柚背对着他。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她闷在被子里。
他关了床头灯，躺回床上。手臂习惯性地伸过来，想环住她的腰。她往前挪了挪，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收回去。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热。”
空调开着二十二度，她缩在被子里，说热。他没拆穿。
第二天早上，沈晚柚醒来的时候，顾深寒已经不在床上了。花生也不在婴儿房里。她走到客厅，看到他坐在沙发上，花生趴在他胸口，两个人都在睡。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花生的口水流了他一脖子，他也没擦。
她站在走廊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厨房。灶台上温着粥，锅里热着包子，电饭煲里还炖着鸡汤。她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
他什么时候起的？她不知道。他每天几点睡的？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白天上班，晚上带娃，夜里还要起来冲奶粉。他看起来不累，但黑眼圈越来越重。她心疼他，但心里就是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他对花生好，是不舒服他眼里好像只有花生了。
以前他每天早上出门前会亲她一下，现在亲的是花生。以前他下班回来第一句话是“我回来了”，现在第一句话是“花生今天乖不乖”。以前他睡觉的时候手会搭在她腰上，现在手搭在婴儿床的栏杆上。
她不是吃花生的醋，她吃自己的醋。
中午，苏念来了。她挺着肚子进门，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到沈晚柚坐在沙发上发呆，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
“你老公呢？”
“书房。在开会。”
“花生呢？”
“睡了。”
苏念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好。又没睡好？”
“睡了。睡多了。”
苏念不信。“你是不是跟你老公吵架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拉着一张脸？”
沈晚柚沉默了几秒。“苏念，你说男人当了爸爸以后，是不是眼里就只有孩子了？”
苏念想了想。“别人我不知道。陈屿白目前眼里还有我。可能是因为我肚子大，他怕我摔了。”
沈晚柚没接话。
苏念拉住她的手。“你是不是觉得顾深寒忽略你了？”
“没有。”
“你有。你脸上写着‘我不高兴’。”
沈晚柚低下头。“我就是觉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什么样？”
“他以前会帮我吹头发，会给我做早饭，会记得我不吃香菜。现在他记得花生几点喝奶、几点换尿布、几点拉粑粑。他记我的事，记不住了吗？”
苏念看着她。“你问过他吗？”
“没有。我不想问。”
“为什么？”
“因为问了显得我很小气。跟自己的女儿吃醋，说出去丢人。”
苏念笑了。“你这个人，就是太要面子。”
下午，顾深寒开完会从书房出来，看到沈晚柚一个人在阳台上坐着。他走过去，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不冷吗？”
“不冷。”
他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江面。船开过去，汽笛声闷闷的。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花生快醒了。”他说。
“嗯。”
“我去看看。”
他转身要走。她忽然开口了。
“顾深寒。”
他停下来。“嗯？”
“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没跟我说。”
他想了想。“你还在睡。我怕吵醒你。”
“你以前不怕吵醒我。”
他愣了一下。她看到他的表情变了，从疑惑变成若有所思，又变成一种她说不清的、软软的东西。他走回来，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她把脸别过去，不看他。
他伸手，把她的脸转回来，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因为花生，忽略你了。对不起。”
她的鼻子酸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眼里只有我。”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
“现在也是。”他说。
“骗人。你现在眼里只有花生。”
“花生是你生的。看她就是看你。”
“你这是什么歪理？”
“不是歪理。是实话。”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弯了。他站起来，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
“以后出门跟你说。不管你醒不醒。”他低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是。你比花生还难哄。”
她捶了他一下。
花生醒了，哭了一声。沈晚柚刚要转身，他按住了她的肩。
“我去。你坐着。”
他去了婴儿房。沈晚柚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他抱着花生出来，花生趴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眼睛还没睁开。
他走到她面前。“你抱还是我抱？”
“你抱。”
他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花生睡了以后，顾深寒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沈晚柚靠在床头看手机，他走过来，把吹风机插上，在她旁边坐下。
“我帮你吹头发。”
“不用。都快干了。”
“快干了也要吹。不然会头疼。”
他打开吹风机，手指穿过她的头发，热风呼呼的。她闭着眼睛，靠在他肩上。吹完了，他关了吹风机，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以后每天帮你吹头发。”他低声说。
“你不用加班？”
“不加班。”
“你不用带花生？”
“花生睡了再帮你吹。”
她笑了。他关了灯，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住她的腰。这次她没躲。花生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哼唧了一声，又安静了。
“顾深寒。”
“嗯。”
“我不是在跟花生吃醋。”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就是想我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了。他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很轻，但她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