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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柚觉得自己变得有点不像自己了。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因为一件小事耿耿于怀，不会因为一句话琢磨半天，更不会跟自己刚满月的女儿争风吃醋。可现在，她看到顾深寒抱着花生轻声哄的样子，心里就泛酸。不是酸花生，是酸自己——他多久没那样哄过她了？
早上，顾深寒把花生放在婴儿摇椅里，去厨房做早饭。花生手舞足蹈，嘴里吐着泡泡，眼睛盯着天花板上转动的风扇。沈晚柚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心里想：你倒是开心，你爸眼里只有你。
花生转过头，黑亮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咧，笑了。没声音，但嘴角弯了。沈晚柚的心软了一下，但嘴上不饶人。
“笑什么笑。你爸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花生当然听不懂，继续吐泡泡。
顾深寒端着粥出来，放在餐桌上。他看了一眼沈晚柚，又看了一眼花生，走过去把花生从摇椅里抱起来，竖在肩上。
“先吃饭。我抱着她。”
沈晚柚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没动。
“怎么了？不合胃口？”他问。
“不是。”
“那怎么不吃？”
她放下勺子。“你每天做早饭、带娃、上班、夜里起来冲奶粉。你不累吗？”
“不累。”
“你骗人。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他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面。“有吗？”
“有。你自己看不到。”
他笑了一下。“没事。等花生睡整觉就好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三四个月。快了。”
沈晚柚没再说话，低头喝粥。粥是小米粥，放了红枣，甜丝丝的。她喝了两口，忽然觉得这粥也没那么甜了。他记得她喜欢红枣，记得花生几点喝奶，记得家里纸巾快用完了。他什么都记得，但她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花生在他肩上趴了一会儿，开始哼唧。他把她放下来，检查尿不湿。“干了。可能是想躺一会儿。”他把花生放回摇椅，花生立刻不哼了，眼睛盯着风扇继续看。
他在沈晚柚对面坐下，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从早上起来就没笑过。”
“我笑了。你没看到。”
“你嘴角没动。”
她抬起头。“你盯着我嘴角看干嘛？”
“因为你笑的时候嘴角会弯。今天没弯。”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喝粥。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看着她。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她的鼻子一酸。“不是。你做得太好了。”
“那为什么还不高兴？”
“因为你做得太好了。”
他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不解，又从不解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不懂。”他说。
她深吸一口气。“你每天给花生冲奶粉、换尿布、哄睡。你记得她几点吃、几点拉、几点醒。你什么都记得。但你记不记得我上次喝汤是什么时候？记不记得我昨天说了一句什么话？”
他沉默了几秒。“你昨天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花生好像重了’，第二句是‘今天风大’，第三句是‘你别再给她买衣服了，柜子放不下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你前天说了五句话。大前天说了两句。大大前天——”她捂住他的嘴。
“别说了。”
他握住她的手，从自己嘴边拿开，但没有松开。
“沈晚柚，我不会说话。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你。给花生冲奶粉，是因为她是你生的。给她换尿布，是因为她是你生的。哄她睡觉，是因为她是你生的。”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又拿这套糊弄我。”
“不是糊弄。是真的。”
她抽回手，擦了擦眼泪。“你去做饭。我饿了。”
他站起来，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花生在摇椅里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咯咯的，像小铃铛。沈晚柚走过去，弯腰看着她。花生的眼睛黑亮亮的，映着她的脸。
“你笑什么？你爸欺负我，你还笑。”
花生笑得更开心了。
下午，苏念发来消息，说陈屿白出差带回来一箱橙子，让沈晚柚去拿。沈晚柚换好衣服，顾深寒在婴儿房给花生换尿布。她走到门口，看了他一眼。
“我去苏念家拿橙子。你看着花生。”
“好。穿厚一点，外面风大。”
“穿了。”
她走到玄关换鞋，他又从婴儿房探出头来。“围巾在柜子里。”
“不冷。”
“你上次也说冷。”
她叹了口气，回去拿了围巾。他这才缩回头。
苏念家在楼下，她按了门铃，苏念挺着肚子来开门。
“你老公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我自己。他看花生。”
苏念让她进来，从厨房搬出一箱橙子，放在茶几上。“陈屿白说这个品种甜，你尝尝。”
沈晚柚拿了一个，剥开，橙子的香气弥漫开来。她咬了一口，甜的，汁水很多。
“你老公最近怎么样？”苏念靠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
“还是那样。带娃、上班、做饭。”
“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太好了。”
苏念看着她。“你又不高兴了？”
“没有。”
“你脸上写着‘我老公太完美了，我配不上他’。”
沈晚柚愣了一下。“我脸上写了这么多字？”
苏念笑了。“你这个人，就是太要强。他做得好，你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他带娃带得多，你觉得自己不是好妈妈。他什么都记得，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
沈晚柚没说话。
苏念拉住她的手。“沈晚柚，你刚生完孩子。你身体还没恢复，你夜里起来喂奶，你白天还要照顾花生。你已经很好了。你别拿自己跟他比。他是你老公，不是你的竞争对手。”
沈晚柚的眼眶红了。“苏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当妈了嘛。当妈了就会说话了。”
沈晚柚笑了。
回到家，顾深寒正抱着花生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花生趴在他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已经睡着了。他看到她进来，停下来。
“橙子拿回来了？”
“嗯。苏念说很甜，你尝尝。”
“你先吃。我放花生。”
他把花生放进婴儿床，盖好小被子，走出来。沈晚柚已经把橙子剥好了，放在盘子里。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甜吗？”她问。
“甜。”
她看着他吃橙子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顾深寒，我今天早上不是真的生气。”
他抬起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累了。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她低下头。“我是不是很烦？”
“不烦。”
“你骗人。我自己都觉得烦。”
他放下橙子，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不烦。你只是需要我多陪陪你。”
她靠在他胸口，闭着眼睛。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拍花生那样。
“你别把我当花生拍。”
他笑了。“习惯了。”
她也笑了。
晚上，花生睡得很早。沈晚柚洗完澡出来，顾深寒已经把吹风机插好了。她走过去坐下，他帮她吹头发。热风呼呼的，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偶尔碰到她的耳朵，痒痒的。
“顾深寒。”
“嗯。”
“你以后别蹲下来跟我说话。”
“为什么？”
“因为你蹲下来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在哄小孩。”
他关了吹风机。“你就是小孩。”
“我不是。我是你老婆。”
“是。也是小孩。”
她瞪了他一眼。他把吹风机放好，关了灯，在她旁边躺下。他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住她的腰。
“顾深寒。”
“嗯。”
“你今天说，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我。是真的吗？”
“真的。”
“那你能不能也因为我，多陪陪我？”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
“好。”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花生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哼唧了一声，又安静了。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她闭着眼睛，想，他不是眼里只有花生。他眼里一直有她。是她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