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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时间了。刀给我。”
姜寂的声音在尖锐的防空警报声中，异常平静。
老头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那只独眼里闪过挣扎，但看着头顶石壁缝隙里透出的、越来越刺目的幽蓝毁灭之光，他终于咬紧牙关，将那把生锈的杀猪刀递了过去。
姜寂没有接刀。
他左手那团严重像素化的数据乱码猛地一卷，死死攥住了那个半血肉半机械的眼球。
同时，他的右手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归墟断刀。
倒计时：二十五秒。
没有麻药。
没有无菌环境。
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姜寂扬起断刀。
刀柄末端，重重砸在自己的右侧颧骨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颧骨碎裂，右眼眶的神经束生理性地一颤，松动了。
紧接着，他用大拇指抵住眼角，强行将那颗带着楚天阔残存逻辑的机械眼球，硬生生按进了带血的眼眶。
没有鲜血喷涌。
只有极其微弱的“哧”的一声。
那是高维数据神经与人类视觉中枢强行接驳时，产生的微观电弧爆鸣。
“呃——”
姜寂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
他整个人猛地佝偻下去，单膝重重跪在铁毡前。
痛。
不是皮肉被撕裂的痛。
是有一万根冰冷的钢针，顺着视神经直接刺入大脑皮层，在脑干里疯狂搅动。
楚天阔沉淀了三十年的庞大高维数据流，如决堤的冰冷洪流，冲刷着他的理智。
他的左臂疯狂抽搐。
幽绿色的“001号收割者”代码与右眼中爆出的银色逻辑网，在他的颈部血管下轰然相撞。
系统面板在视界中疯狂闪烁，变成了刺目的血红：
【警告！遭遇超阶逻辑体入侵！】
【理智值正在崩溃……】
【寿命倒计时重新覆写：剩余23小时59分。】
倒计时：十五秒。
宋缺一步跨到姜寂身前，紫电长剑出鞘，剑锋直指头顶那片已经开始剥落的岩层。
“挡不住的。”
老瞎子的盲杖在地上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那是星海工业的歼星级湮灭光束，力场会被直接汽化。老李头死了……太上老君的火断了。”
听到“老李头死了”这五个字，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沈小棠浑身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个被丢进下水道的头颅。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落在地上的瞬间，眼泪没有碎，而是变成了一簇惨白色的火苗。
三昧真火，本是至阳之物，此刻却因极致的悲恸，烧出了比冰雪更冷的温度。
“他给我煮过面。”
沈小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她闭上眼，双手猛地在胸前结印。
惨白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她的全身，准备强行引爆真灵，去撞头顶那道毁灭的光束。
就在这时。
一只冰冷、僵硬，布满银色像素斑块的手，死死按住了沈小棠的肩膀。
“省点火。留着烧那帮穿西装的狗。”
姜寂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右半边脸布满了凸起的青色血管，一直蔓延到脖颈。
而那只新装上去的右眼，眼白已完全变成黑色，瞳孔中，一串串银色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
倒计时：五秒。
在姜寂全新的右眼视界里，世界变了。
头顶那恐怖的湮灭光束不再是一团光，而是由无数根粗壮的蓝色“逻辑线”编织而成的巨网。
而在巨网笼罩的地下空间里，存在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只有巴掌大的“坐标盲区”。
那是楚天阔三十年前作为人类时，在系统底层留下的后门。
“宋缺，收剑。瞎子，力场全部收缩到脚下三寸。”
姜寂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刮擦，他一把将沈小棠拽到身边，同时抬起那只变异的左臂，五指猛地张开，精准地插进了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节点。
【001号收割者权限，接入防御网后门。】
【空间逻辑标定：修改中……】
屏幕上，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看着倒计时归零，嘴角的笑容愈发悲悯。
“安息吧，旧时代的残党。”
“轰——！！！！”
幽蓝色的湮灭光束瞬间贯穿了百米厚的岩层。
没有爆炸的巨响，只有一种让人耳膜渗血的高频嗡鸣。
入眼所见，所有的星舰残骸、休眠舱、青石板，都在接触到蓝光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
光芒填满了整个地下空腔，刺得人连灵魂都要融化。
十秒钟后。
光束散去。
庞大的“天渊”巨冢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深不见底的琉璃巨坑。
屏幕的另一端，西装男人满意地整理了一下领带，准备下令收队。
但下一秒，他嘴角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在监控画面的最中心。
在那片足以将钢铁汽化的高维辐射深坑里。
突兀地竖立着一根孤零零的石柱。
那是唯一没有被抹除的空间坐标。
石柱顶端，站着四个人。
姜寂松开插在空气中的左手，高维辐射产生的热浪吹动他破烂的军大衣下摆，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只漆黑的机械右眼，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和厚重的废墟烟尘，精准地对上了监控探头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姜寂抬起右手，用拇指轻轻抹去眼角溢出的，那滴混着防冻液的冷血。
他对着监控探头，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开口了：
“大夏有个规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他将那把破布缠紧的归墟断刀慢慢举起，刀尖直指屏幕。
“洗干净脖子，我来内城敲门了。”